加密货币与海盗：永不消亡的黑市

臭名昭著的巴斯洛谬·罗伯茨从未真正花掉他那些标志性战利品的一分一毫。罗伯茨出生于威尔士的一个小村庄，原名约翰·罗伯茨（生于 1682 年），在此之前，他的职业生涯绝非一帆风顺，直到 1719 年在西非海岸被海盗俘虏后，在各种微妙的机缘巧合之下，他脱胎换骨，成为整个海盗黄金时代或许最为幸运且成功的海上掠夺者。

在一种强迫性冲动的驱使下，他在三年内夺取了美洲和西非海域的 400 多艘船只，为部下制定了行为准则，并像一支小型军事远征队一样开展行动。1722 年 2 月 10 日，英国皇家海军“燕子号”战舰在洛佩斯角附近发现了抛锚停泊的罗伯茨船队，船上大多数船员当时仍宿醉未醒。第一轮舷炮齐射的一颗葡萄弹就击毙了罗伯茨。他的同伴将他的遗体抛入大海。另外 272 名海盗在海岸角城堡被捕并受审，除 52 人外，其余海盗在一次审判中悉数被处决。他总共抢劫了三年。

爱德华·蒂奇——即“黑胡子”——在 1718 年 11 月被追捕并击杀前，占据公众视线也不过两年多时间。他们将他的头颅作为战利品砍下，悬挂在海军舰艇的船首斜桅上。1701 年，威廉·基德船长被捕并押送回伦敦，在沃平的行刑码头被绞死。他的尸体被锁在悬挂于泰晤士河上空的铁笼中示众长达三年，以此警告所有过往的水手——这是一项精心设计的举措，而非一时兴起，旨在确保最大数量的在职水手能近距离看到这一下场。1740 年代，“棉布杰克”约翰·拉克姆在牙买加被绞死；查尔斯·范恩于 1721 年在罗亚尔港被捕、受审并处以绞刑。除极少数例外，被历史美化的这些人要么死于战斗，要么在首次出击后的短短数年内就被公开处死。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为了追求风格而选择匿名。这是关乎生存的技术手段。根据英国海事法，海盗行为属于死罪——没有认罪协商，没有因良好表现而减刑，也不能以罚款代替死刑。行刑通常是在水手们视线可完全触及的海滨地点以绞刑形式进行。虚假门面、躲在友好傀儡政权身后的化名以及从不过问货物或船长身份的顺从港口检查员——在建立于恐惧、暴露即意味着死亡的行当中，这些正是赖以生存的基本根基。在那之前，没有其他防御手段。如果不隐姓埋名，就活不长久。

自第一批海盗抢劫了货物并急于销赃开始，避免因赃物流入黑市而引起关注一直是海上犯罪的核心问题。解决这一问题的算法日趋成熟，但问题本身从未改变。如今已没有人在行刑码头绞死海盗。然而，根据美国联邦反海盗法被定罪的索马里海盗，则面临长达数十年的监禁。生存层面的压力降低了，但其背后的财务逻辑却毫无二致。而这些罪犯无意中用来应对这一局面的技术，正是当今世界绝大部分人耗费大量精力争论不休的那项技术。

大海依旧，变幻的只是账本

海上盗窃实际上从未停止。到 2000 年代末，索马里海盗活动演变成一场国际危机：在 2011 年的高峰期，海盗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扣押着 30 多艘船只和 700 多名船员作为人质，每年通过赎金、改道费用和保险费让全球经济蒙受平均 70 亿美元的损失。然而总体而言，那场打击行动仅在有限的时间内取得了部分成效。2025 年，国际商会国际海事局（IMB）记录了 137 起海盗和持械抢劫船舶事件：高于 2024 年的 116 起和 2023 年的 120 起——创下 2021 年以来的最高纪录。在这 137 起事件中，有 121 艘船只遭到登船，4 艘直接被扣押，25 名船员被绑架，46 名船员被劫持为人质。西非几内亚湾记录了 21 起事件，包括 4 起事件中共计 23 名船员被绑架。到 2026 年初，随着海军力量重新部署至霍尔木兹海峡，出现安全真空，海盗组织迅速乘虚而入，索马里沿海的事件再次抬头。

推动现代海盗活动的金融基础设施也随着威胁本身的演变而发生改变。报复和赎金支付目前仍通过非正式的哈瓦拉（hawala）网络结算。改变的是凌驾于其上的结构：非法所得被转化为数字资产，它们在几秒钟内跨越不同司法管辖区，不需要代理行关系，并留下不可篡改的公共记录——只要调查人员拥有恰当的工具和管辖权。

这在“MV Ruen”号事件中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12 月 14 日，索马里海盗在博萨索以东约 700 海里的阿拉伯海劫持了这艘散货船（悬挂马耳他国旗）——这是他们自 2017 年以来首次成功劫持大型商船。35 名武装海盗利用该船劫持了 17 名船员作为人质，并将其作为发动袭击的母船。2024 年 3 月，该船被印度海军拦截。在海盗猛烈开火（击落了一架侦察无人机并与军舰交火）后，MARCOS 特种部队展开了一场持续超过 40 小时的行动，最终促使全部 35 名海盗投降，无船员伤亡。当时该船载有约 37,800 吨货物，价值约 100 万美元。这 35 名海盗被押送至孟买受审——这是十年来印度法院审理的首批此类刑事案件。海事安全分析人士表示，该组织的严密程度表明其背后有外国势力支持；此类幕后金主的资金流向如果通过加密货币进行，极有可能是经由反洗钱协议不严格的交易所运作的。

胡塞武装在红海的袭击行动提供了一个更直观、证据更充分的例子。自 2023 年底起，仅在六个月内就发生了多达 100 起针对商船的袭击（自 10 月 23 日至今年 5 月，价值超过一万亿美元的海运货物受到冲击）。2025 年 4 月，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对与胡塞武装金融网络关联的 8 个加密货币钱包地址实施了制裁。TRM Labs 对这 8 个地址（均位于 TRON 网络，且大多持有 USDT）的分析显示，有价值近 9 亿美元的资金流向了高风险且已受制裁的实体，例如通过 Garantex 交易所销售无人机的俄罗斯经纪商。Elliptic 还发现了与大规模洗钱活动有关联的柬埔寨支付平台 Huione Pay 与胡塞武装相关钱包之间的直接联系。支持制造那些打击集装箱船的无人机武器的资金，至少有一部分通过与普通 USDT 用户每天都在使用的相同通道流通。

监管机构的实际发现

加密货币与有组织海上犯罪之间的联系，已经被那些专门拨出整笔预算用于追踪此类资金流向的权威机构写入正式报告中。

初看之下，Chainalysis 在其《2026年加密货币犯罪报告》中给出的头条数据可能令人难以置信：2025 年非法加密货币地址至少接收了 1540 亿美元——较上一年修正后的 572 亿美元增长了 162%。最主要的推动因素是与受制裁实体相关的活动激增了 694%：国家级实体及其金融代理人利用数字资产规避国际制裁体系。稳定币的青睐度同样显而易见——这种新兴工具不仅精准满足了用户的实际需求（价格稳定、跨国流动性以及独立于代理银行体系），而且截至 2025 年，稳定币在所有非法交易总额中已占到 84%。尽管如此，链上交易总量中非法行为所占的比例依然不足 1%。

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在多份评估报告中详述了海上掠夺犯罪收益如何渗透进加密生态。赎金一经支付，便在几小时内被转换为数字资产，在多个钱包之间轮转，并通过几乎不受监管的地方管辖区内的点对点经纪人进行出金变现。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在 2024 年关于跨国有组织犯罪的联合报告中指出，几内亚湾海盗网络开始使用加密货币结算赎金，包括在 2021 年至 2024 年期间的几起事件中，部分付款采用 USDT 转账形式，并通过请求国执法机构管辖范围之外的中介机构进行路由。

然而，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从未参与过劫持，未资助过任何无人机袭击，甚至从未靠近过索马里海盗行动现场一千英里以内。而在犯罪分子盯上加密货币后，他们至今仍在承担一部分日常代价。

如今，普通用户若想向家人发送价值数百美元的稳定币，就必须面对在十年前看来显得极不成比例的合规体系。在洗钱和非法融资造成明确危害的背景下，监管压力迫使面向散户的交易所推行身份验证、交易监控、资金来源调查，并根据不断增加的制裁名单逐一进行实体筛查。一笔被自动化程序标记的提现就可能导致账户被冻结数天。举例来说，如果你向一个几步交易前曾与可疑标记有关联的地址转账，该调查可能会耗费数天时间才能解冻。

从根本上说，很容易理解普通加密用户为何对此感到沮丧。他们对非自身所犯之罪的应对措施感到不满，感觉自己仅仅因为偏好一种不需要传统机构准入把关的货币体系就被当成了嫌疑人。所有吸引犯罪分子使用加密货币的特质——假名机制、免受单方面冻结、跨国流动性——恰恰也是许多被传统金融体系排斥在外的人们所依赖的属性。这当然不能为海盗行为开脱，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也正因如此，监管措施波及的连带影响才会如此广泛。

更为关键的一点——同时也是很少被公开讨论的一点——是反洗钱基础设施在其核心功能上的表现已大幅改善。尽管这给合法交易带来了摩擦，但它确实在发挥作用。它并非尽善尽美，也算不上足够迅速，但确实有效。对于普通用户而言，我们也需要驳斥“加密货币比传统金融更差”的论调：犯罪分子对同一支付通道的利用，并不能抹杀其跨国结算速度、汇款成本优势以及为未接入银行服务人群提供金融准入的价值。随之而来的关键问题在于：鉴于这些行为存在合理的合法用途，在我们致力于开发更出色的打击工具的同时，容忍其遭受滥用是否具备合理性？现有证据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账本永不遗忘

对于加密货币与犯罪之间关系的较悲观解读——即区块链能让所有懂得操作的人永久逃避制裁——已被证明是站不住脚的。钱不会在区块链上凭空消失。资金会留下痕迹，形成一份清晰易查的公开书面记录，即便事隔多年，调查人员依然可以按图索骥进行追查。

2024 年对伊利亚·利希滕斯坦（Ilya Lichtenstein）的定罪便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例证。在 2016 年 Bitfinex 遭黑客攻击的事件中，共有 119,754 枚比特币失窃。多年来，利希滕斯坦及其妻子希瑟·摩根（Heather Morgan）通过无数钱包、混币服务和虚假交易所账户对资金进行分层清洗。区块链分析调查人员追踪了历经六年刻意混淆的资金流向，并最终促成了联邦法院的定罪。利希滕斯坦被判处五年监禁。这笔钱并未凭空消散——它一直原原本本地记录在记账框架中。

2022 年暗网平台 Hydra 的被破获同样印证了这一原理——该俄语暗网平台在其存续期间处理了估计价值 52 亿美元的加密货币。德国和美国的调查人员通过链上追踪绘制了该平台的金融基础设施，逮捕了其运营者，查封了服务器，并没收了约 2300 万欧元的比特币。多年来，该平台一直自恃地理分布分散且技术复杂而高枕无忧，自认无懈可击。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同样，在 2025 年 4 月对胡塞武装钱包网络的制裁中，这一原理也得到了大规模验证——区块链分析公司追踪了复杂的多跳交易模式，即使跨越多个不合作的司法管辖区，也能将关键节点上的交易与现实世界中的实体（武器掮客、洗钱者、交易所运营者）准确关联起来。

犯罪分子高度依赖的漏洞，正在被各类国际框架逐步封堵。2026 年启动的《加密资产报告框架》（CARF）首次实现了司法管辖区之间的数据自动交换，极大地扩充了调查人员跨境追踪资金的基础设施。FATF 的“旅行规则”（Travel Rule）——要求交易所在交易额超过特定阈值时随附传输身份信息——正在各大主要经济体中以越来越一致的步调在全球范围内推广。这些措施都无法彻底消除问题。但在无法根除的情况下，执法行动始终致力于大幅提高犯罪的成本。

天涯海角，在劫难逃

关于海盗浪漫主义的传奇叙事——自由、法外之徒、在繁华港口挥金如土、无需向任何人负责——在当时不过是一种幻想。历史学家认为，在这一活动的高峰期（1716 年至 1726 年间），有超过 4000 名海盗在大西洋流域活动。他们的平均年龄为 27 岁——与昔日商船水手的年龄完全一致，这也意味着这些年轻人从事的是一份在统计学上存活率极低的致命职业——他们在首次拔剑或起锚后不久便丧命，几乎没有时间享受任何战果。

亨利·埃弗里通常被视作极少数的成功案例。埃弗里在 1695 年俘获了莫卧儿帝国皇帝的旗舰“冈斯威号”（Ganj-i-Sawai），夺走了价值在 32.5 万至 60 万英镑之间的战利品。这起事件直接引发了历史上首批跨越国际边界的协同海上大搜捕之一。后来浮出水面的记录显示，埃弗里回到英国后隐姓埋名，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因为如果人人都知道这笔不义之财属于詹姆斯·埃弗里，那么这笔巨资将变得毫无用处。即便在没有区块链分析的时代，得手与变现之间也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与此同时，当今利用加密货币的海上犯罪分子也面临着极其相似的困境。8 个与胡塞政权关联的非 TRON 钱包涉及约 9 亿美元的资金外流，而得益于 TRM Labs、Elliptic 和 OFAC 的协同分析，这种假名属性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被彻底瓦解。2023 年 12 月劫持“MV Ruen”号的海盗在 2024 年 3 月即被海军羁押并送交孟买受审。资助针对红海上万亿美元货物袭击的胡塞武装金融网络，也正受到决定性制裁和实时的区块链监控。

这种规律始终如一：

尽管巴斯洛谬·罗伯茨俘获了 400 多艘船只，但他从未真正享受过其中任何一艘船的战利品。

罗伯茨死后，在洛佩斯角被俘的 272 名海盗中，有 52 人在一次审判中被处决。

从 1716 年到 1726 年间活跃的绝大多数主要海盗船长，在十年内要么身亡，要么沦为阶下囚。

杰克船长只是一个电影虚构角色。真实的海盗历史是一连串绞刑名单，许多迅速而公开的处决通常意味着其职业生涯远比普通劳工雇佣协议要短暂得多。在统计学上最成功的海盗巴斯洛谬·罗伯茨在三年内殒命；他死后几周内，手下的船员就在海岸角城堡被吊死。“黑胡子”仅仅横行了两年。基德多活了一段时间，也仅仅是为了被送回伦敦执行死刑。即便有少数逃脱法网的例外之人（例如亨利·埃弗里），也是以盗取的财富换来了终日的窘迫与东躲西藏——这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命运，但绝算不上更好。技术在迭代，算计的代价从未改变。

无论是黑胡子还是“黑准男爵”，海盗所面临的阻碍依然适用：无论赎金是通过哈瓦拉经纪人流转还是通过 TRON 钱包转移，要想产生实际意义，它就必须被花掉，而让赃物变现就必然留下痕迹。在十七和十八世纪，这条轨迹最终通向行刑码头。如今，码头地址虽已转移，但那些忽视历史教训的人，结局依然毫无二致。

对于普通的加密货币用户来说，核心结论非常简单——除了在 TRON 上转移 USDT 且不希望支付过高费用之外，他们与上述任何黑产并无关联：Netts 是一个实时 Energy 聚合器，能够与来自 20 多个 TRON Energy 提供商（包括 Netts、SoHu、CatFee、JustLendDAO、Feee.io 等）的信息进行交互和处理，展示实时 TRON Energy 价格对比，使用户能够在单一界面中全面对比整个市场并轻松购买 TRON Energy，而无需逐一访问每个服务。该平台还提供 API，供开发者和管理大量 Energy 的高频用户进行自动化委托。